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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人物｜青年科学家成里京：肯下“笨功夫”，才有真功夫

发表时间：2024-06-05 23:36作者：张丽仙

2019年1月，一篇论文《全球海洋变暖了多少？》在Science上发表。论文在上线的4个小时之内就被将近30家主流国际媒体报道，并登上了《纽约时报》头版，成为2019年最受媒体关注的10篇气候变化论文之一。文章中的数据被2019年9月发布的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气候变化中的海洋和冰冻圈》特别报告直接使用，是其“决策者摘要”部分唯一使用的热含量数据。

这篇论文的第一作者是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的青年科学家成里京。

成里京，1988年生，山西吕梁人，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研究员，主要从事海洋观测数据处理和重建、海洋热含量变化、地球系统能量和水循环研究。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2019年发布的海洋和冰冻圈特别报告采用了成里京团队的研究数据。2020年，他获得“谢义炳青年气象科技奖”，2023年获得第5届“科学探索奖”。

与大气研究结缘

成里京走上大气海洋的研究道路，缘于一次偶然。

2005年他考入中国矿业大学（北京）读本科时，学的是数学专业。临近毕业那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结识了大气所的朱江研究员，抱着试一试和挑战自己的心理，他决定在大四阶段做朱老师的一个小课题：海洋XBT数据偏差研究。

接下来的几个月，成里京过得极其痛苦。没有海洋基础知识背景，成里京就从头学起，网络、课堂、图书馆、海量论文都是他的学习资料。但即便这样“泡”了几个月之后，他依然束手无计。于是，他想到发邮件求助——向全球的领域专家虚心请教。

在邮件一次次石沉大海后，皇天不负有心人，来自意大利的学者Franco Reseghetti非常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后来，在朱江和这位意大利学者的带领下，成里京找到了答案，并将研究成果以《一个新的海洋XBT偏差订正算法》发表在美国气象学会的《大气和海洋科学技术》杂志上。

十年辛苦磨一剑

2009到2014年，成里京在大气所硕博连读攻读博士学位，在导师的帮助下，他开始了海洋抛弃式探温仪数据偏差研究。

抛弃式探温仪是测量海洋温度的传感设备，数十年来，它一直是为海洋测“体温”的主要工具。随着研究的深入，专家们意识到，这种“体温计”记录的数据存在系统性偏差。能不能研发出一套技术手段，将系统性偏差降到最低？

成里京决定试一试。没想到，这一试就是8年。

他还记得，有次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发现他们程序中存在一个很大的漏洞。而这个漏洞问题可能影响到过去一年甚至两年所有的计算结果。当时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浑身直冒冷汗，感觉“整个人都不行了”。

但这样的崩溃也只持续了一会儿。他转念想：如果这个时候放弃了，那就等于之前所有努力都白费了。遇到难题也没什么，解决就是了。

他出门吃了一顿好吃的，回来继续开干。

从数据底层开始钻研，成里京逐渐摸清了数据偏差来源。2014年，他提出了一个新的偏差订正方案。此时，国际上一些课题组也发布了类似方案，同台竞技，成里京团队的方案由于考虑因素更多、模型更完善，得到国际学术界的广泛认可。

克服观测数据偏差，新的挑战不断出现。由于人类观测的海洋区域有限，且空间分布不均匀，仅凭现存数据无法描述海洋温度变化全貌。成里京带领团队提出了新的数据空间融合方法，结合观测数据和一系列气候模型的模拟数据，充分利用海洋变化的时空相关性，填补了一些缺少观测海域的热含量数据空白。

在两个研究基础上，2017年，成里京和团队提出了一个原创的格点化技术，利用时空分布不均匀的数据重建过去半个世纪的海洋温度、盐度变化。基于这些核心技术，他们打造了过去数十年海洋上层2000米格点温度的数据集：IAP海洋温点观测数据集。这些数据不仅为气候变化提供了关键科学证据、对评估气候变化影响提供了基础，更为我国应对气候变化政策和环境外交提供了科学支撑。2019年1月，经十年磨砺，《全球海洋变暖了多少？》终于初露锋芒。

肯下“笨功”勇攀援

在大气物理所攻读博士学位期间，成里京天天与数据打交道。除了研究抛弃式探温仪数据偏差，成里京逐一对各类仪器数据展开系统性偏差的溯源、建模、订正工作。为高效识别错误数据，他梳理海量数据中不同类型的错误数据，并逐一进行标记。几年间，他编写了上万行代码，尝试用不同的方法计算海洋变暖速率。

分析和处理数据，特别考验耐心。程序或数据处理上，哪怕忽略一个小问题，工作都可能需要推倒重来。但越是具有挑战性，越能激起成里京努力探索的决心。“必须做经得起时间检验的研究。”成里京通过一遍遍地分析、处理数据，渐渐摸清了数据的“脾气”。扎实的研究获得了回报，成里京建立起一个涵盖温度、盐度、层结、溶解氧等要素的高质量的海洋数据库。

研究海洋热含量变化需要更为准确的测算，相关的研究者不少，成里京为何能脱颖而出？

成里京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下“笨功夫”。肯下“笨功夫”，才有真功夫。成里京团队在《科学》等顶级期刊发表论文40多篇，相关研究成果被国际学术界广泛引用，3次入选“中国海洋与湖沼十大科技进展”，2021年入选国家“十三五”科技创新成就展。

成里京办公室的墙上，挂有一幅全球上层海洋热含量变化图。图上，一条曲线持续向上，反映了过去半个多世纪海洋逐渐变暖的情况。曲线看似简单，背后却凝结着成里京团队10多年的探索和积累。科技创新，是一场“寂寞的长跑”，每一种成功的背后，都有一个“笨人”在默默努力。心怀热爱，肯下功夫去钻研，无论在哪个领域深耕下去，我们都能有所成就。